第一章冤家路窄

那些素錦華年
第一章冤家路窄作者:十三兒更新時間:2018-10-23字數:7782

A市民政大道天華大廈B棟13樓,恒源家私行政部的辦公室里,唐曉呆呆地望著剛接到手的傳真,手里的杯子“砰”地一聲掉到了地上,變成了四散的碎片——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到了她的身上。

一陣短暫的靜默后,傳來她便秘似的痛苦聲音,“同志們,我們未來的大佬將在下個禮拜一光臨本公司親任,名江楠,江大經理。”

頓時,整個辦公室內竊竊私語,紛紛揣測這個江楠到底是何方神圣。

唐曉一臉沉重地走進了單獨的玻璃房,直勾勾地盯著電腦屏幕,拿起簽字筆,在A4紙上一遍又一遍地寫著:江楠,江楠。

內心深處混亂苦澀,腦中恍惚地記憶起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龐,她不禁暗自哀嘆,神啊,這回鐵定得走火了!

恒源家私前不久因財務出內賊卷款而逃,導致公司經濟危機,故而被大成收購。大成怕影響公司員工情緒,特意發了一份通告,聲明恒源內部所有職位原封不動。

唐曉依舊做她的行政部經理,可現在她的臉卻比蒼蠅還綠,因為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日子正在向她齜牙咧嘴。直覺告訴她,在與江楠同學共事的日子里鐵定得發生些意外,包括有生命危險!

因為此人在她的意識里是屬于不規則類產品,此產品屬于人體瓶裝,標簽為紅色警告標簽,外加一把大叉,和一個骷髏頭骨。

五點半唐曉下班隨公司的接送車回家。

三十分鐘后,離心花園6號樓C棟804,迎接她的是唐媽那張風華絕代的笑臉。見她一副無經打采的樣子,皺眉問:“咋啦,閨女?”

唐曉搖頭,那張成熟的臉龐上忽然浮現出六歲的哀痛至極,“媽,我便秘。”

“……”

晚飯唐曉隨便吃兩口敷衍了事,洗澡后把自己關進房里,胡亂地拿毛巾擦拭濕漉漉的短發。不知怎么的,心底莫名刺痛起來,就仿若久遠記憶中殘留下來的骨骸般,雖腐爛,卻還隱匿著曾經的過往酸痛。

時過九年,她又該如何面對?

許是想起了什么,她把毛巾一摔,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本相冊,她盤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清陽鎮。

清陽鎮的天空是藍色的,散發著純凈的青藍;水是綠的,散發著生命的翠綠;夜空中的星子是最閃亮的,就像把螢火蟲放在手心中時的那樣。

那是最美麗的小鎮,亦是最美麗的童年往事。它記錄著“藤條幫”的一切,就像發黃的照片那樣,陳舊,卻永恒。

那時候唐曉家里開了間小小的商店,媽媽守店做農活,爸爸在另外一個鎮上教書,是數學老師。

她五歲時,四合院里來了一家新鄰居,六歲的江楠和他的媽媽。

唐曉是這個大院兒里最丑的孩子,不但丑,而且還調皮。但江楠與她恰恰相反,他是漂亮的,而且還異常漂亮,長長的睫毛,大眼,皮膚白皙,一臉斯文秀氣,更重要的是他懂事。

可唐曉不喜歡江楠。

第一,因為他比她漂亮;第二,他討人喜歡;第三,還是第一條,她嫉妒他。

四合院里總共有六個孩子,唐曉、江楠、雙胞胎兄弟大雙小雙、路小城和北平。其中只有唐曉是女孩兒,年齡最小,可他們一致認為江楠才是女生,于是她加入了他們的哥們兒戰局,并慫恿他們欺生。因為她一直都看不慣江楠,這個原因很簡單,媽媽拿藤條打她屁股時老拿江楠來跟她比,她恨得牙疼。

六歲時,唐曉上小學一年級,與江楠在同一個班上,她更加討厭他了。

江楠什么都好,他的長相好,功課好,又溫柔懂事,討盡所有人喜歡。那滿臉胡子,皮膚皺得跟桔子皮似的鐘老頭子總拿他們來做對比,把她幼小脆弱的心靈打擊得體無完膚,所以她恨江楠,恨鐘老頭,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當優良品種與一般品種保持對立關系時,隨時都可引發階級戰爭。

唐曉與江楠的正面沖突是因為第三者。那次她在班上囂張動手打一個女生,江楠實在看不過去,動手拆架。也不知怎回事,他的手肘子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臉上,她的舌頭被咬了,頓時就炸啦啦地嚎啕大哭。

江楠被嚇傻了,笨手笨腳地安慰她,可她卻哭得更兇了。而那件事的結果令她義憤填膺,鐘老頭子的判決把她逼上了梁山——他說她活該。

唐曉是小人,也愛記仇,所以她要報仇。她指使路小城放他家的狗去咬江楠。

路小城家的那條大黃狗叫牛牛,牙尖嘴利,是他們五個哥們中的另一個哥們。那天放學,兩人躲在暗處,見江楠背著書包過來時路小城暗噓一聲,牛牛領命向江楠沖了過去,它的終極目標是他的屁股!

一陣慘絕人寰的哭嚎聲,甚是驚天地,泣鬼神。

唐曉探出頭來,看到牛牛正咬在江楠的屁股上。他邊哭邊抓扯身后的狗兒,那梨花帶淚的小模樣兒委實令人生憐。

唐曉又嫉妒了,江楠連哭的樣子都那么漂亮。一旁的路小城像慫貨似的,露出一臉桔子皮外加苦瓜樣,哆嗦說:“唐曉,我怕了啊。”

唐曉的心底一咯噔,瞪了他一眼,“沒出息的。”

可她更沒出息,因為她也怕了。她當機立斷沖了出去,撿起石塊就往牛牛的身上砸去。牛牛趕緊逃開了,嘴里還叼著一塊布。

江楠的屁股上光著一個洞,斑斑血跡。

唐曉有些懼怕,吞了吞口水說:“那只狗瘋了。”

江楠止住哭泣,大眼里明擺著不信。

唐曉又盯著他的屁股,見他的手上好像有血,非要去看他的屁股。江楠死活不肯,她死活要看,兩人推推拉拉,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霎那間,“哇……”

那一瞬,她仿佛感覺到一股西北風從她的頭頂上吹過。

她第一次發現,江楠很適合去唱女高音。他哭的聲音簡直嘹亮到了天崩地裂般刮起了九級狂風——將她的鍋蓋頭掀翻了天!

第二天江楠請假,唐曉不安起來,一整天都心驚膽顫,就怕江楠把她抖出來。直到晚上時,突聽媽媽說:“江楠那孩子懂事又不調皮,怎么可能沒事去逗狗?”

唐曉的心底一咯噔,內心波濤洶涌,立馬往外面跑,媽媽問:“唐曉,你到哪兒野去?”

“我去看江楠。”她跑去了路小城家,剛到門口,路小城就哭哭啼啼地向她撲來,“唐曉,都怨你,要不是你喊牛牛咬江楠,牛牛就不會被我爸賣了!”

路小城一把抓到她的臉上,抓得生疼。

由于是夏天,他穿的是襯衣,沒扣扣子,她打不過他,于是采取歪門邪道,盯準他的胸膛,一口咬到咪咪上。

路小城炸啦啦地叫喚,呼天搶地。他媽聽到叫聲后趕緊跑了出來,唐曉連忙松口,被路小城一腳踹開,他趕緊捂住,氣得直哆嗦。

他媽問他怎么了,路小城光哭,嚷嚷道:“唐曉咬我!”

他媽又問:“咬你哪兒了?”

路小城不說話了,只知道拼命地哭。后來那兩天他的胸部似乎開始發育了——之后每次他看到唐曉都會害怕,然后恨得咬牙切齒,“唐曉,我一定要還回來。”

唐曉揚了揚拳頭,“誰怕誰?”

旁邊的北平好奇地問:“還什么?”

路小城恨聲說:“她咬我。”

北平更好奇了,“咬你哪兒了?”

路小城的臉黑得比鍋底還黑,哼哼唧唧地不說話了,而江楠的屁股則將近過了一個月才好。不過對于他的英勇仗義令唐曉有些感動,于是她決定不與他為敵,至少不會再欺生。

原本院兒里的幾個孩子都沒打算交結幫派,但那天雙胞胎被“螃蟹幫”的小伙兒們群毆。唐曉實在看不過去,二話沒說隨手拎著一根棍子就往大個子的屁股上打去。那大個子疼得跳了起來,死瞪著她,竟忘了說話。

唐曉是認得他的,螃蟹幫的大個兒,有口吃的毛病。她拿著棍子想起了老媽拿藤條打她時的威風凌厲,莫名其妙地幻想起來。

那大個兒被她打得雙腳跳,其他的同伙見她單挑,二話沒說一把將她拖入大小雙的行列,沒把她揍成饅頭。

也在這時,北平和路小城還有江楠路過。他們本沒打算理睬,怎知唐曉忽然驚天動地地大吼:“格老子的,我的手!”

不知是誰的釘子鞋踩到了她的手上,那個疼啊!

江楠脫口驚呼:“唐曉!”他英勇無敵地沖鋒陷陣,緊接著北平也跑了過來,就只有路小城還站在那里不動,他還在記仇。

猶豫了好半天后,他才挽起衣袖,罵罵咧咧道:“這群龜孫子,敢欺負我媳婦……”因為他媽告訴他,說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大不了以后把唐曉娶進門兒就是了!

于是四合院兒的六個孩子第一次同心合力,怎奈勢力還有待加強,全部壯烈犧牲。本來螃蟹幫的兄弟伙正揍得起勁,怎知路小城突然放了一個響屁。

驚天地,泣鬼神!

霎那間,一股濃郁的味道十里飄香,頓時便把螃蟹幫的人熏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他們得救了。

啊,多么偉大的一個壯舉啊!

重疊似的小山一個個地散開,唐曉像烏龜似的趴在最下面,臉上全是塵土。她不滿了,戳路小城的腦門問:“路小城,你怎就不早點放屁?”

所有人都盯著他,質問放屁這個光榮嚴肅的問題。

路小城不說話,用實際行動來表示出他的抗議,又一個響屁。眾人趕緊四下逃離,就只留了他一個人在哪里獨自享受其中的奧妙。

經過了群毆事件后,唐曉拿出她的大姐大風范來,決定要成立一個幫派。就以他們六人為主體,以拔刀相助為基本點,以武力解決問題為目的,以同生共死為原則。她的提議得到了非常熱烈的響應,大小雙、北平、路小城紛紛贊同,她又問江楠:“你要不要加入。”

江楠說:“我棄權。”

唐曉一腳踹到他的屁股上,他又跳了起來。

但新的問題出來了,誰當老大?他們六個中他們都七歲,只有她才六歲,于是她決定她當老大。他們不服了,唐曉振振有理地宣布:“我最小,又是女生,你們是男子漢,得讓著我!”

這話激起了他們的英雄氣概,于是唐曉成了老大。

他們的幫派就叫做藤條幫。

江楠問:“為什么要叫藤條幫?”

唐曉又一腳往他的屁股上踹去,這回他學聰明了,躲得飛快。

為什么要叫藤條幫?

因為藤條是她的雪恥,她要像老媽打她那樣威風凌凌……

“叮叮叮……”

一陣急促尖銳的鬧鐘聲把唐曉從夢魘中驚醒,她揉了揉眼,看了看鬧鐘,兩腿立馬踢翻被子,用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換衣服。

八點五十九分零三十二秒時,唐曉準時打卡,深深地吸了口氣,打了個響指,沒遲到。行政部的人事職員小雅嚷嚷:“老大,牛掰!”

唐曉做了個鬼臉,屁顛屁顛地往獨立玻璃房走去,狠狠地把自己摔到椅子上,一陣緊張起來,今天是星期一啊,黑色星期一。

想當年她從大學畢業后就一直呆在恒源家私,未曾跳過槽,從最初的辦公室文員做起,到行政助理,到總經理秘書,再到現在的行政經理位置。

這家港資企業教會了她成長。

在幾年的職業生涯里摸爬滾打,已令她變得圓熟,只是,一想到江楠……她揉了揉太陽穴,已經有九年沒見到他了,會不會還像小時候般哭聲嘹亮?

當江楠出現在她的視線內時,只覺得頭有些眩暈,局促不安。他一身西裝革履,身軀修長挺拔,動作優雅淡然,依舊漂亮的臉龐上已沒有了兒時的清秀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淡漠的深邃寧靜與沉穩。

恒源的負責人老夏給他一一介紹各部門的老大。

“采購部王濤,營銷部張建,研發部龍曉偉,電腦部馬東,財務部,余佳霖……行政部唐曉。”

江楠敏銳地掃過每一個人,目光不超過兩秒鐘便被他牢記在心。而唐曉的手與他接觸只消兩秒鐘便縮了回去,而且頭還是低著的,根本就不敢看他。

因為她怕他,發自內心的恐懼。

初次見面,江楠似乎并未留意到她,相差九年的時間,想必早已忘記。更重要的是,他恐怕也不愿想起他們大一時發生的沖突。他們在大一時從戀人關系分手,然后中間就再也沒有見過面。然后直到現在,她二十八,他二十九。

老夏帶他參觀各個部門的辦公室,待他離去后,唐曉手底下的小色女們眼發綠光,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她嚴重警告她們不準搞辦公室戀情,兔子不吃窩邊草。可她先下手為強,做榜樣,竟兩樣都吃了!

恒源家私分了公司和工廠,公司主要負責采購銷售和設計,工廠則負責生產和出貨。一直以來恒源的口碑在業內頗有信譽,只是天有不測風云,白白讓大成占了彩頭。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大總經理立馬通知原來的秘書老顧給各部門發一份通告,要部門老大開會,大佬得了解公司內部運作的所有流程及動向。

第二天,氣氛非常嚴肅的會議室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把皮繃緊了,忐忑不安。唐曉偷偷地左右張望了兩眼,冷不防打了個噴嚏。

江楠盯著她,面無表情問:“唐經理怎么了?”

唐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尷尬地抽了抽嘴角,不自在地摸手臂說:“有點冷。”

老顧立刻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

一直以來唐曉是最討厭開會的,很少跟她的下屬們開研討會,基本上有什么事都是大家伙提出來討論討論,然后再想辦法調解。

但麻煩的是橢圓形的會議桌令她有些難堪,江楠就坐在正上方,白襯領帶,一臉專注深沉的樣子。而她剛巧就坐在他的對面,帥哥的尊容不敢褻瀆,她孬種地耷拉著頭,胡思亂想起來。

在這個莊嚴的節骨眼兒上,她的思緒像遭遇龍卷風似的,被吹到了遙遠的天邊,清陽鎮上,藤條幫……

記得那時唐曉在班上的成績非常糟糕,而要命的是半期考試的試卷要家長簽名。她盯著試卷上的三十三分,兩眼發直,印堂發黑。如果把試卷拿回家,鐵定得被藤條招待,所以她猶豫了。

江楠跟她在同一個班上,她怎么都想不透,為什么他同她一樣玩樂,一樣不務正業,但他的成績卻一直都是班上的前三名。

江楠?

一想到江楠,她的腦中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放學后她走到江楠旁邊跟他勾肩搭背。這時,隔壁班的一小伙兒大呼小叫:“路小城,你媳婦被人拐跑啦!”

唐曉兩條眉毛一擰,一招掃堂腿就把他踢到了天涯海角。解決掉那個小不點她一手勾搭到江楠的手臂上,死活把他拖到了學校后面的操場上,非常嚴肅機密地說:“江楠,我要你幫個忙。”

江楠瞪大眼睛,緊張地問:“什么忙?”

“我要你幫我簽字,就試卷上家長簽字的那個。”

“轟”地一聲,天空中仿佛一聲雷響,江楠兩腿發顫,“那是家長簽的,我才不簽!”

唐曉死瞪著他,蠻橫道:“那現在你就是我的家長,就簽‘姚必華’三個字就搞定了,就只有三個字。”

江楠搖頭,再搖頭,臉比苦瓜還苦,“如果被你媽知道了會出人命的。”

唐曉瞪著他,揚了揚拳頭,一副兇狠模樣,“如果你不簽字,那現在就會出人命!”

江楠一臉惶恐,當機立斷拔腿就跑。唐曉就盯著他跑,最后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向他殺了過去,結果他挨了她的一頓拳頭,逼良為娼。

從學校到家里的路途中會經過鎮上荒廢的貓兒廟,唐曉把他拖到貓兒廟去,把試卷拿出來逼他給她簽字。她在作業本上歪歪斜斜地寫了“姚必華”三個字,然后把筆拿給他,一臉兇神惡煞。

江楠拿著筆,盯著試卷上的三十三分,下不了手,“萬一穿幫了怎么辦?”

唐曉瞪了他一眼,“沒出息,如果我們都不說誰知道?”

江楠看了她一眼,琢磨了老半天,最后像下了重大決定似的,也在作業本上比劃了幾下,大筆一揮,姚必華三個字完美地出現在了三十三分的頭頂上,龍飛鳳舞,有模有樣。

唐曉不禁喜笑顏開,笑得跟紅苕花似的。

第二天她把試卷交給鐘老頭,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問:“這是你媽簽的?”唐曉點頭,一臉老實巴交,鐘老頭稱贊說,“這字兒挺漂亮的。”

唐曉的心里那個美啊。

江楠,他真是她的再生父母,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可經過了簽字一事后她發現他在她的面前越來越拽了,時時一臉得意,露出一張資本主義的丑陋嘴臉。她恨得牙疼,卻不敢動粗,就怕他揭發,到時候鐵定吃不了兜著走。她安慰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成大事者得忍。

可事實證明她成不了大事,因為她動手了,又把江楠揍了一頓,并挽起袖子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他奶奶的,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了,我讓你燦爛個夠!”

自從江楠被揍了一頓后果然變乖了,這正巧驗證了武力的偉大。但沒過多久唐曉就得重新考慮武力是王道這個真理了。

第二次測試她居然稀里糊涂地拿了個六十分,拿六十分去給老媽簽字,按理論上來講應該不會挨藤條,至于實際操作嘛還得經過驗證才行。

果不其然,晚上她把試卷拿給老媽時,她沒什么表情,二話沒說大筆一揮,姚必華三個字穩穩當當地飄在了六十分上面。唐曉喜滋滋地把試卷放進書包,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次日,當她把試卷拿給鐘老頭時,他狐疑地問:“這是你媽簽的?”

唐曉點頭,再點頭,老實巴交。

誰知鐘老頭怒發沖冠,將她上次的試卷翻了出來,像周扒皮似的叫囂:“唐曉,你有幾個媽?”當即將兩份試卷對比字跡,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生平第一次,唐曉深刻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啞巴吃黃連。后來鐘老頭非常慈悲地原諒了她,不過得重新拿回去簽名,與第一次的字跡一樣才行。

放學后唐曉涎著一張臉,屁顛屁顛地去纏江楠,好話說盡。怎知那家伙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她一臉可憐兮兮,“江楠,我的媽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江楠頓住,扭過頭盯著她,她以為有轉機,來了精神,怎知死小子卻說:“我又不是你媽。”

唐曉又討好道:“我的太爺爺啊,我當你的孫子總行了吧!”

江楠挑了挑眉,故作深思狀。

唐曉一臉期待,但轉瞬,他眉毛一挑,“沒門。”

唐曉氣得咬牙切齒,江楠拔腿就跑。她眼發綠光,握緊了拳頭以每秒五百米的速度向他沖去。她發誓,今兒非要扒了他的皮。

江楠逃命的本事不是吹的,跑得飛快,可唐曉的速度比他更快。就在她快要抓到他時,后面的大小雙和北平一臉驚訝,北平夸張地嚷嚷:“路小城,快去拉住你媳婦,要不然會出人命!”

路小城趕緊追了上來。

唐曉一抓住江楠就開始動手,兩人滾到地上,扭打成了一團。江楠打架走的是斯文派路線,但他的力氣大,她斗不過。她開始發揮她的周扒皮本色,一抓二咬三掐人,像瘋狗似的不可理喻。

江楠一把捏住了她的嘴巴,使她下不了口。她死命掙扎,膝蓋頂到他的肚子上,他吃痛松手,于是她一口咬了下去,也不知怎么的,竟咬在了他的嘴巴上……

會議室忽然變得異常寂靜,唐曉還在神游。一道凌厲的眼神射了過來,她從神思中猛地驚醒,整個會議室就只剩下她和江楠兩個人。

九歲時的江楠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可現在二十九歲的江楠看她的眼神更怪了,就像螞蟥從肌膚上爬過的感覺,毛骨悚然。

“呃,會開完了?”

江楠沒有出聲,只是盯著她看。唐曉干咳兩聲,賤賤地問了句:“您還有其他事兒未交代?”

“你行政這塊兒的資料還沒給我。”

唐曉趕緊站起身來,把手中的文件夾遞給他。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手上,冰涼。她像被針刺似的趕忙縮回手,把東西交接清楚就逃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唐曉便開始復查阿珊交給她的報表,卻有些心不在焉。她向來喜歡胡思亂想,江楠的到來令她忐忑不安,既驚惶又害怕。

可他為何會出現在恒源?

這會是巧合?

由于江楠才來恒源,都不了解他的脾性,故各個部門小心翼翼,把神經繃直了,生怕有個萬一。不過他是沉得住氣的,只燒了一把火,還有兩把火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燒。

這日,秘書老顧打電話通知唐曉把整個恒源內部的人事布局文件送到經理室。唐曉問原因,老顧解釋說:“江總有些事要親自問你。”

掛掉電話后,唐曉一陣手腳冰涼,這貨有什么事要問我?

稍待之時,她抱著文件夾往總經理室走去。透過玻璃房,看到江楠正盯著筆記本,左手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右手慢條斯理地玩弄著簽字筆,一臉淡然。

她就這么直愣愣地望著他,不禁有些恍惚,忍不住把小時候的江楠與現在的江楠重疊在了一起。他們那么遙遠,陌生卻又熟悉,仿佛在心底的某個地方腐爛了,卻又忽然長出了新的嫩芽般,微微疼痛而緬懷。

唐曉剛準備敲門,江楠冷不防抬起頭,二人目光相撞,他面無表情地偏頭,示意她進去。唐曉推門而入,也在這時,老顧端來茶具,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她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松懈了些。

正如老顧所料,她確實呆了好幾個鐘頭。

江楠通過老顧之口把她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既然她在恒源做了幾年,又一直都是行政這塊的,那對恒源的里里外外及各個部門之間的人員關系都應該了如指掌才對。他與其費精力去死套那些呆板的文字,還不如直接從她的口中套出他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還能了解到目前各個部門之間的微妙關系,雖然她對各位老大的評價有所保留,但江楠從小就了解她,若不然又怎會挑她來下手?

從恒源公司到工廠之間的每個流程細節唐曉都交待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絲毫沒有含糊。

這令江楠頗為欣賞。

這天下午他們完全以上司和下屬的身份溝通交流,就像兩個陌生人似的自然得再順暢不過,都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差不多快要下班時唐曉才回到行政部,她獨自呆在洗手間里,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平和下來。

這樣也好。

但心底的某個地方卻有些澀,那種古怪的酸澀,可她又意外發現了隱藏在記憶深處的枯萎仿佛已在開始復蘇,小心翼翼,甚至驚惶不安,帶著久遠的失落與期待。

時隔九年,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作者:十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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