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歡迎光臨

那些素錦華年
第三章歡迎光臨作者:十三兒更新時間:2018-10-23 00:04:00字數:9495

四合院里的幾個孩子都是獨生子女,雙胞胎也算,那純屬意外。

路小城本來有個妹妹,結果三歲時夭折了。而江楠,他長得像他的媽媽,越大越像,越大越漂亮。

他老爸是很少回家的,似乎一年四季都很忙。

清陽鎮里沒有中學,小學畢業后,唐曉、江楠、路小城、北平在新龍鎮讀初一。大小雙兄弟則被接到他們外婆家去了。

可藤條幫還沒有解體。

在小學畢業那天,兄弟伙們高唱凱歌,信誓旦旦地喊著藤條幫萬歲。他們與大小雙約定,放假回來后重振藤條幫的幫威。

清陽鎮離新龍鎮走路要走五十分鐘。初到新龍鎮,幾個哥們興奮得很,用路小城的話來說,學校很氣派,老師很能耐,學生很變態。

初一總共有六個班,唐曉被分到二班,江楠在一班,路小城和北平在四班。學校里的所有學生都是讀的走讀,早上八點二十上課,下午五點放學,中午吃飯堂。

每天早上七點過大院的四人幫就會準時結伴而行,一路上唱唱跳跳,你追我趕的不亦樂乎。剛開始倒還覺得新鮮,可新鮮感一過,就開始發牢騷了。特別是冬天的時候,天兒冷,霧又大,各家的老媽們早早地做早飯,催促懶蟲起床上學去。

才六點半,老媽就拿著大盆在唐曉的耳邊猛敲,她狠狠地拉被子把頭蓋住,嘴里直嚷嚷:“媽,你還讓不讓人活啊!再睡會兒……”

唐曉從小到大就喜歡賴床,特別是冬天,可老媽是不會放過她的。一把掀開被子,只覺得汗毛全都豎立起來,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冷空氣立刻把她的瞌睡蟲趕跑了,像彈簧似的跳了起來,直哆嗦,然后像無頭蒼蠅似的找衣服褲子。

老媽見她開始穿衣服,很快就離開了,可前腳一走,她又拉被子蓋住,再賴會兒。

初一時唐曉經常被老媽揪耳朵,多數都是賴床時被揪的,可她不恨老媽,她恨冬天!差不多七點過十多分時,她背著書包走到大院兒門口,扯開嗓門喊:“江楠、路小城、北平,上路去嘞!”

老媽沖到大門口罵她:“瘋丫頭,大清早的你鬼吼個甚?!”

唐曉對她做了鬼臉,轉身就逃,卻沒料到竟一腳踩到江楠的腳上。他疼得跳了起來,但臉上仍舊迷迷糊糊,顯然還沒睡醒。

“你小子有毛病,像鬼似的又不出聲!”

江楠半瞇著眼,懶得理她,干脆抱著旁邊的老槐樹繼續睡。唐曉又扯開嗓門叫囂:“路小城,北平!”

北平邊穿衣服邊往外跑,“來了來了。”

唐曉把手放進衣袋里,不滿地發牢騷,“你怎么跟個女人似的啰啰嗦嗦。”

也在這時,路小城連滾帶爬地躥了出來,走路歪歪斜斜,像酒醉似的。他含糊不清犯嘀咕:“唐曉,丫大清早的就來招魂了……”

唐曉一招掃堂腿就往他的屁股上招呼去,路小城的瞌睡頓時醒了大半。待她將他們的魂都招齊后,便開始上路了。一路上四人幫像縮頭烏龜似的邊走邊發牢騷,路小城說:“欸,兄弟伙啊,這日子幾時才是個頭哇。”

江楠打了個噴嚏,仰天長嘆說:“想當年咱家二萬五千里長征的時候……”此話一出,眾人不禁被逗樂了,紛紛去捉弄他,頗有苦中作樂的意味。

第二天,四人幫散伙了,路小城說他鬧肚子,讓他們先走。北平正跟他媽鬧脾氣,估計那小子的皮發癢了。唐曉正準備扯開嗓門叫喊,江楠像鬼似的飄到她身后,一手拍到她的肩膀上,她嚇得跳了起來,他不滿抗議,“唐曉,拜托你大清早就別在鬼叫了。”

唐曉瞪了他一眼,偏要鬼叫,扯開嗓門高聲呼喊:“江楠噯。”

江楠翻了個白眼,學女人的聲音,尖聲應道:“噯!”

唐曉被他逗樂了,忍俊不禁。江楠橫了她一眼,徑自走了,今天就他們二人幫。

才沒走幾分鐘,唐曉忽然覺得肚子疼。她捂住肚子,緩緩蹲下身去,疼得臉青面黑。江楠見身后沒人,忙喊她:“唐曉,再不快點就遲到了。”

“我不行了,疼死我了!”

江楠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倒了回來,見地上有血跡,瞪大眼睛,夸張道:“哎呀,你流血了?!”

唐曉一看褲襠,頓時傻了眼,立馬嚎啕大哭。

江楠也傻了,被她嚇傻的。遲疑了許久,他才一本正經說:“唐曉同學,快回去換褲子,我等你。”

唐曉怔住。

江楠說話的語氣非常老道,“你這個很正常。”

唐曉呆了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江楠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搔了搔頭,左思右想了陣兒,居然解釋說:“你們女生到了這個時候都會這樣。”

唐曉更是不明白了,從小到大她都是跟他們混在一起的,老媽從來都沒有對她提起過這些。她直愣愣地望著他,好奇問:“那你有沒有這樣過?”

在她的觀念里,他們藤條幫的兄弟伙做什么都是在一起的,理應什么都一樣才對。不過江楠的臉紅了,結結巴巴說:“我,我又不是女的!”

唐曉聽他的話,趕緊跑回家換褲子。

老媽似乎這才發現她確實忽略了這方面的教育。不過唐曉的心里有個疑問,老媽說這個很正常,為什么江楠也說這個很正常?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褲子換好后,她一路小跑,就怕上學遲到。江楠果然還在路上等她,她劈頭就問:“欸,江楠,你怎么知道這個正常?”

江楠看了她一眼,隨口敷衍:“我年齡比你大。”

唐曉搔了搔頭,有點想不明白了,一把拉他的衣袖,像呆瓜似的把她的問題問了出來,“那你們這個時候又會怎樣?”

江楠差點被口水噎著,尷尬地跳到老遠,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覺得她的臉皮還不是一般的厚。見他不說話,她連忙追了上去,嚴重警告道:“不準跟別人說今天的事。”

江楠一臉郁悶,“這又不是很光彩。”

“……”

好不容易才把隆冬熬了過去。初春時,唐曉開始用一種古怪的目光打量她身邊的所有人,她發現她的兄弟伙們似乎在開始變化了,他們的聲音都變得很奇怪。

在小學時唐曉的成績在班上是最差勁的,初一時開始慢慢惡補,因為老爸開始重視她的教育問題了。更重要的是,江楠與她沒在一個班上,失去了天然的保障,只得靠自己努力。

這個惡補的過程是非常辛酸痛苦的,由于基礎沒打好,這會惡補起來令她恨不得撞墻。江楠的成績一直都不錯,老媽受老爸的委托,親自去江楠家賄賂他媽,意思說拜托他給唐曉補習。

于是她又成了他的孫子,他的奴隸。

唐曉的數學最差勁,那些數字的邏輯她怎么都轉不過彎來,而江楠的脾氣也不好,因為他忙著和路小城玩彈珠。她學起來費勁,他講起來更費勁。于是,矛盾出來了,唐曉遇到難題時就會急躁,而江楠比她更急躁。

當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發生沖突時,槍桿子才能解決大問題!

于是兩人又開始動刀動槍了。

許是江楠開始產生了大男子主義,認為和女人打架降低了檔次,故出手就輕蔑忍讓了些。可唐曉不是男生,女人耍潑似乎天經地義,她和江楠又在地上扭打成了一團。江楠不服輸,她更不服輸,抓住他的手臂就一口咬了下去。

江楠被惹惱了,粗魯地一把推開她。也不知是力氣太大了還是她沒有重心,只覺得兩眼一黑,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江楠還以為她是裝的,拍她的臉,沒反應,遂哭喪著臉,驚呼道:“媽,唐曉死了哇!”

老媽把唐曉送到了醫院,醫生說是貧血,體質虛了,得補補。她從醫院回來后,江楠還心有余悸地說再也不跟她打架了。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對她產生了保護的心思,因為他媽把他教訓了一頓,說十幾歲了還跟女孩子打架,丟人。

江楠自知理虧。

直到初一下半學期時,路小城老爸居然給他弄了一輛自行車回來,那小子得意得像一只老孔雀。他的眼睛巧,學東西快,沒兩個小時就會顯擺了,唐曉更是好奇得很,死賴著要他載她試試。

也是她活該倒霉,第一次搭免費車就摔了個四腳朝天。吃過一次虧后,就再也不敢碰自行車了,寧愿和江楠北平他們走路。

可沒過多久,家長們都覺得有那東西確實方便得多,于是江楠和北平也加入了自行車的行列。唐曉看著眼紅,也鬧著老爸給她弄一輛。老爸不同意,因為她從小到大就有一個毛病,重心不穩,經不起撞。

藤條幫的兄弟伙們自告奮勇載她,她的臉頓時就垮了下來。

路小城?摔過一次可不敢試二次。

北平?他說他才學會,有點懸。

江楠?他一臉嚴肅地警告她,坐自行車后座時得自己想辦法保持平衡,不能扶他的腰,因為他最怕癢。于是唐曉成了他的拖油瓶,每天上學放學都坐在他的屁股后面。

一直以來搭江楠的免費車都是有安全保障的,但麻煩的是,也有不安全的時候。

那天上學時,自行車突然爆胎,地勢又正巧是斜坡,兩人順著斜坡摔了下去。江楠成了墊背的,唐曉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身上,他吃痛道:“唐曉,你好重啊!”

唐曉捂著膝蓋,疼得齜牙咧嘴。

江楠沒什么大礙,可她的膝蓋卻被擦破皮了。他連忙把她扶了起來,拉到路上后,又順便把自行車放到附近的陽子家,打招呼說放學后回來取。

不過她沒料到他居然在陽子家弄了點牙膏來,把牙膏給她擦在破皮的周圍,又從書包里把他的格子手絹拿出來,得意說:“這手絹昨天我媽才給我洗過,你還我時也得洗洗啊。”說完把手絹包扎在她的膝蓋上。

唐曉呆呆地望著膝蓋上的手絹,有些恍惚。江楠又問:“你能走嗎?”

唐曉勉強走了兩步,有些困難。

江楠立馬蹲下身去,“我背你。”唐曉微微猶豫,他不滿了,急躁道,“我的仙人板板嘞,快遲到了!”

于是她趴到他的背上,手環住他的脖子。他時不時地看她的膝蓋,像生怕碰到似的。

那膝蓋上的格子手絹仿佛變得異常亮眼,它的尾巴在風中輕舞飛揚,渲染著青春的澀與純潔的美好。也是從那一刻起,她隱隱發現江楠似乎跟路小城和北平有些不一樣,至于哪里不一樣,卻又說不清楚……

一陣尖銳的鬧鐘聲將睡夢中的唐曉驚醒,她起床走到鏡子旁一看,兩個熊貓眼。呆愣了一分鐘后,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然后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

八點五十分,唐曉準時打卡,又偷偷地打了個哈欠,坐在椅子上發呆。片刻后,開機,接水喝,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心態,投入到工作中。

打開Email后,看到江楠昨晚發給她的新郵件,粗略地瀏覽了一遍,不禁暗自一喜,好家伙,果然有來頭。

中午用工作餐時,突聽老顧饒有趣味地八卦,“我給你泄漏個秘密。”

唐曉挑了挑眉,沒有出聲。老顧東張西望了兩眼,神秘兮兮說:“江總肯定交有女朋友,而且就在附近。”

唐曉繼續保持沉默,老顧又說:“昨天他叫我在南粵風情預定二人套餐,肯定有來頭!”一聲悶嗆,唐曉狼狽地偏過頭,很沒出息地咳嗽起來。

經過了幾天的重新切割規劃后,一份新的員工準則和培訓表出爐了。唐曉發了一份Email給江楠,又抄了幾份給各部門老大,看他們意見如何。

江楠說沒問題,其他老大似乎也沒說什么。

新的準則和培訓內容出來后,就開始進行實際的貫徹執行。唐曉安排助理小劉給她準備幻燈片內容,然后又聯絡各部門老大抽具體時間培訓。

結果很快就落實下來,星期三下午兩點在會議室進行培訓。通告發出去后,就開始籌備培訓內容及演說重點。

星期三下午兩點,會議室內。

一切準備就緒后,唐曉開始進行幻燈片講解培訓。她打架的風格一爪二咬三掐人,辦事的風格也分了三點。其一:有條理;其二:抓主題;其三:忌啰嗦。

最終她只花了四十分鐘的時間就把新的準則和員工的基本首要,連同6S一一搞定。公司的6S執行得比較徹底,沒什么問題,就工廠那邊比較雜亂些,還得親自跑一趟。

江楠未曾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沉默。而各部門老大都是些老油條,自然清楚其中的游戲規則。拿到新的準則后,立刻張羅著培訓自己的下屬。

待公司這邊的爛攤子搞定后,唐曉立刻去了趟B市。當她親自在生產線內巡視了一圈后,才發現問題真的很嚴重,也難怪當初江楠的臉那么黑。他確實說得不錯,一個沒有條理,沒有規律,沒有安全保障的環境,如何能產生效率?

工廠這邊的6S執行起來確實麻煩,王蓮確實有難處。但她一想到江楠說“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就牙疼。可話是說出來的,事是做出來的,她打架有股不服輸的勁,做事同樣如此。更重要的是,在江楠面前她又怎能丟臉?要不他定會嘲笑她小時候不長進抄他的作業,長大了一樣不長進。

這臉,她丟不起!

在工廠的這段時間里,唐曉親自上陣監督動手動腳,安排規劃,恨不得把自己累垮,因為她愧疚。她幾乎都已經把那件事刻意淡忘了,但當她知道江楠媽媽已經逝世時,只覺得異常難過。她仿佛又看到了當初的場景。

那時江楠媽媽給他送東西來,那天他們發生了點小沖突,在馬路上爭執。當時若非他媽媽一把將她推開,那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她,兩個月后死掉的人也是她。

她本以為他的媽媽會好起來的,因為一個月后她就出院了,然后江楠突然退學,一家人搬走。然后她滿世界地找他,瘋了似的找他。

在大學的幾年里她學會了抽煙喝酒,學會了墮落,從此染上了懼怕黑暗的毛病。她懼怕黑暗,更害怕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可她更明白,與江楠從大一時就已經斷了,不會再有交集了。就像曾經枯死在心底深處的眷戀那樣,早已化為灰燼。可她仍舊止不住,仍舊會疼,會期待,會難過。

夜,寂靜。

唐曉怔怔地望著一片空寂,百無聊賴地撥通了一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喧囂吵鬧聲,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老大,又想找我陪酒啊。”

“江楠回來了。”

那頭傳來一陣驚叫,“什么時候回來的?”

“就最近。”頓了頓,長嘆一聲,“那瓜娃子成了老娘的上司,你說坑爹不?”

電話另一端的路小城一陣怪叫,“哎呀,好基友回來了,你行行好,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嘛。”

“呸,你想得美!”

“大姐,你也太沒人性了,大學那幾年你天天找我陪酒,活像死了男人的寡婦,老子多不容易……”話還沒說完,唐曉就把電話掛掉了。

在B市沒日沒夜地奮斗了幾天后,唐曉才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了A市,直接上報江楠,工廠那邊的員工培訓及6S已經沒有問題了,他可以去檢查。

江楠當時只說了一句話,“現在我不要結果,我只要過程,保持的過程。”

唐曉死瞪著他那故作深沉的臉,恨不得一腳把他踢到大西洋去,就像小時候淹死路小城家的那只旱鴨子那樣淹死他!

不過她的心里明白,這家伙奸詐狡猾到了妖孽的地步,倘若他又搞突擊檢查的話,鐵定會吃不了兜著走。話又說回來,他也說得不錯,6S并非只做表面功夫,還得把其融入到工作習慣中去才能展現出其中的質量效率。她當機立斷掛了個電話給王蓮,如果再出紕漏,非得扒她的皮,絕不手軟。

從B市回來后,行政部的下屬們叫苦連天,“老大,您老人家終于活著回來了啊,我想死您了,快給我簽名,財務催我交報表呢,這份,還有這份……”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連日來的工作壓力弄得唐曉心率加速,大腦缺鈣,一雙熊貓眼外帶免費贈送的大眼袋,活像深宮怨婦般板著一張死人臉孔。不過她的身體柔韌度是非常強大的,消化能力也還不錯。但待她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壓力吃進肚子里后,出毛病了。

就像小時候喜歡吃雞蛋,然后一口氣吃了四五個,然后,撐著了。而消化不良的結果導致她進了醫院。

歡迎光臨,歡迎下次光臨。

人民醫院內,唐曉像豬似的躺在床上,規規矩矩地打點滴。醫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把她的腸胃乃至整個毛孔都清洗了一遍,她只躺了兩天,就以最快的速度從醫院的雪崩中頑強地挺了過來。

屁股被扎了四針,兩只手也被扎了四針,身體內被灌了十瓶點滴,血液濃度屬于稀薄型。幾乎在一夜之間,熊貓眼沒了,眼袋也飛了。于是她得出了一條結論:生活是充滿陽光的,生命力是頑強的。

鋼鐵,就是這樣煉成的!

興許生病把身體里的毒素給排空了,從醫院回到工作崗位上后,唐曉又恢復了之前的韌勁兒,風火雷霆。

恒源每個月末時各部門老大都會寫一份工作總結上交大佬,把工作內容及工作中遇到的難題提出來,然后開會研討。

對于各部門的溝通唐曉是沒有任何意見的,就只有財務部的余佳霖有點難纏。她是公司內公認的鐵公雞,如果哪個部門寫申請向她要銀子的話,那簡直比你去偷她家的老母雞還遭罪,所以他們紛紛認為她是周扒皮他媽。

不過,余佳霖就這點好,除了找她要銀子外,其余的都好說。但麻煩的是,她的職責似乎就是盯著銀子的收入支出。

在唐曉把工廠擺平后的十多天里,江楠曾暗中搞過突擊檢查,不過令人欣慰的是效果非常理想。也許是她對王蓮的威脅產生了嚴重影響,故她豁出去了,你生產部和倉庫不合作不是?直接把大佬搬出來壓死你們。

這就是典型的欺弱怕強。

生活,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上班下班的日子就像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那樣。辦公室的下屬們偶爾一起談論八卦問題,關于江楠的八卦,更或許來場艷遇也還不錯。

職場職場,朝九晚五,若沒有點意外,何來生活樂趣?

一個月后,老顧匯報最新消息,說大成總部的老板要來恒源考察,讓同志們全力以赴。江楠立馬召集所有部門老大開會,他并沒有啰嗦你們該怎么樣怎么樣,而是非常有型地雙手抱胸,一針見血作總結。

“我沒什么要求,但至少得讓大成看到留你們下來的價值所在。”

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都刷刷地焦距到了他的身上。那張精致的臉龐,深邃睿智的眸子,渾身所散發出的強大自信令人心懾。

他說話的樣子簡直太帥了。

余佳霖本是有夫之婦,卻展現出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如果她還年輕十歲,鐵定得把江楠搞到手!

靜了,一片寂靜。

江楠像搞傳銷似的開始蠱惑所有人,“我們是一支年輕的隊伍,我們有沖勁有干勁,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聲音響亮,比小時候他哭的聲音還要嘹亮;比升國旗唱國歌時的聲音還要有架勢;比鐘老頭大罵唐曉考試不及格時的聲音還要有氣魄;比老媽拿藤條抽她時的造型還要威風凜凜!

江楠伸出手,他的指骨纖秀,溫潤柔和,散發著友好和睦的光芒。余佳霖的反應最快,立馬搭了上去。

于是,各部門老大的手紛紛重疊。

這支年輕的隊伍瞬間凝聚在了一起,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都散發著內心強大的信念。他們有信心重振恒源,因為他們是一支年輕的隊伍,他們有活力,有開拓毅力,更有打不死的小強精神!

那一刻,唐曉忽然想起了藤條幫的兄弟伙,雖也會窩里斗,可一旦共同面對對手時,總會毫不猶豫地扭成一條繩。

在這個偉大的革命時刻,唐曉又開始神游了,想起小時候經常唱的歌,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還有上初二時的一段小插曲。

初二時老爸也給她弄了輛嶄新的自行車,四人幫經常在上學的路上比誰的速度快。路小城的技術最好,卻經常被摔。用他的話來說他是具有開拓性,要挑戰高難度的動作。

放學后,四人幫在路上比誰的速度快,為了顯示技術性,專挑路面不平的地兒走。路小城沖得最快,然后是江楠,北平拖尾巴。

今兒路小城又摔了,一時沒把握好平衡,車輪胎陷進了坑兒里,英勇就義。但要命的是,后面的江楠同志為了繼續發揚革命精神,前仆后繼,英勇無畏地沖了上去。路小城頓時花容失色,疾聲大呼:“江楠,你小子剎車啊,剎車啊!”

車是剎住了,只不過江楠結結實實地連人帶車壓了上去,兩人像死了老婆似的撕心裂肺。路小城痛苦萬分,像烙餅似的癱在地上,大聲批判:“江楠同志,他媽的疼死我了,你丫打鬼子也得保持主力啊!”

江楠趕緊把兩人身上的車拿掉,唐曉從后面趕了上來,站在他們面前,落井下石道:“活該!”話語一落,后面的北平似發現他的技術大有長進,興奮地大吼:“閃開,閃開!”

三人同時瞪大眼睛,路小城驚天動地地河東獅吼:“北平,你小子腳下留情!”

“砰”地一聲天崩地裂,地上濺起了一層灰。四人像火腿炒蛋似的炸開了鍋,傷亡慘重,全軍覆滅。

后來北平騎單車的技術居然比路小城還牛,路小城不滿抗議:“北平,你他娘的,用全國人民的血肉之軀來給你墊背!”

“……”

禮拜二,大成家私總部大老板何政及相關人員親臨恒源,江楠代表恒源親自接待他們。

那何政約六十來歲,面白少紋,一張國字臉,大腹便便,操著一口純正粵語,似乎對江楠異常賞識。江楠帶他們參觀恒源的公司和工廠,一一介紹,又將最近的動向及未來發展的方向向何政匯報。

何政聽得寬心,稱贊連連。

接連幾天公司內部的所有員工都把皮繃緊了,處于高度敏感狀態。由于前段時間江楠找茬,如今的6S執行得非常徹底,至少在視覺上令人賞心悅目。

折騰了好些日后,那幫香港大佬才滿意地離開了A市。就在他們離開大陸的前一天晚上,何政的小女兒何儀忽然約江楠見面。

一家別致清靜的小餐廳內,何儀一身優雅,簡單的馬尾,恬淑的小洋裝,渾身都散發著大方的文靜氣質。

江楠與她面對面坐著,二人似乎頗為交熟,談話也輕松愉悅得很。何儀徑自擺弄著餐盤里的食物,似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江楠察覺了她的異常,狐疑問:“有事?”

何儀思索了陣兒,才問:“江楠,你有沒有可能再回大成總部?”

“怎么,現在才知道舍不得我了?”

“去你的,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頓了頓,又問,“蕭堯那邊怎樣了?”

“我一過恒源就忙著處理內部事務,都還沒過去看他呢。”

“那你真不打算回總部了?”

“不回去了。”沉寂了半晌,才感嘆道,“我終究還是回來了,不是嗎?”

何儀愣了愣,表情有些不自在。

稍后兩人又東拉西扯了陣兒,江楠才送她回酒店。與何儀道別后,他打電話給大成分部的蕭堯,說何儀來了,問他明兒要不要見個面。

蕭堯回道:“得了吧你,別黃鼠狼沒安好心。”接著又八卦起了江楠的青梅竹馬,江楠只是嘿嘿地笑,沒有多說什么。估計是話癆子,蕭堯又說起何儀來。

三人本是大學同學,關系鐵桿兒交好。何儀也常常跟他們廝混在一起,雖長相斯文,性子卻大咧爽快,故哥們相稱。

蕭堯說她此次來大陸是不是對江楠戀戀不舍,江楠頗覺詫異,脫口說:“你小子別瞎猜,她要真對我感興趣,我還用得著在這里混嘛?”

蕭堯被他逗樂了。兩人又胡侃起來,說了些近況,直到蕭堯說有事要出去一趟,雙方才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大成總部的老板們走了后,恒源的老油條總算狠狠地松了口氣,抗日戰爭結束了,鬼子終于被打跑了!

禮拜五晚上各部門主管級的職員在豪天酒樓慶功,慶祝恒源脫胎換骨,死灰復燃。鑒于最近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他們都以吃來發泄壓力。

幾個老大喝高了,卻還覺得意猶未盡,非要去KTV,于是一行人又去了樂天娛樂場要了一間豪華包間。那些個男人們像瘋子似的孩子氣地嘶吼,狠狠地發泄近段時日的工作壓力。

持續到十二點左右,余佳霖和老顧說要早點回家,怕家里人擔心。唐曉也準備站起身來,怎知江楠暗中抓住她的手,沒打算放人。

唐曉呆了呆,一時反應不過來。待老顧她們走了后,她困惑地看向江楠,這才發現他也在看她。二人目光相撞,似乎有種不明物質產生,發生了化學反應。

唐曉有些心虛,包間內的燈光昏黃曖昧,而江楠的眼神比燈光還要曖昧。她不禁胡思亂想起來,那貨想干嘛?莫不是打算調情?

一想到此,她很沒出息地裝睡了過去,裝死。

江楠哭笑不得,已明白她定然胡思亂想了。滑稽的是,那家伙裝死裝得非常成功,因為她真的就睡著了!

將近兩點半,那幫兄弟才散伙了。待他們走了后,包間里就只有唐曉和江楠兩個人。她還在睡,正跟周公下棋耍賴,廝殺得如癡如醉。

江楠細細打量她,也沒有要叫醒她的意思。他似乎永遠都理不清他對她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有愛,有恨,也有欲罷不能,理不順,又剪不斷。

內心掙扎了許久,他忽然府下身,卷曲的睫毛刷過她的臉龐,熟悉溫柔的氣息緩緩地噴灑在她的臉上。一吻落下,像羽毛般輕柔地飄過,很輕,很淡,更有苦澀。

時過境遷,闊別了九年后,他第一次吻她,像小偷似的,偷偷摸摸,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把他逮住了,讓他掃了面子。

直到他徹底看夠了她的不雅睡相后,才伸手拍她的臉。唐曉煩躁地甩開他的手,翻身囈語。哪曉得,一翻身就滾到了地上,她的瞌睡蟲頓時驚飛了。看到江楠鄙視的表情,她狼狽地爬了起來,搔頭問:“咦,都走了?”

江楠無力扶額,二十幾年的迷糊性子還改不了。他不聲不響地走了,她趕緊跟上,邊打哈欠邊問:“這會兒都幾點了?”

“兩點半。”

唐曉“哦”了一聲,睡眼惺忪地跟他去車庫。打開車門時,江楠似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經說:“我喝酒的。”

“……”

“我沒法開車。”

“……”

“你好像沒喝酒,你送我回去。”

唐曉的大腦頓時短路了,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詫異問:“我開車送你回去?”

“嗯。”

“可我……”

“怎么了?”

唐曉干笑兩聲,悻悻然道:“我開車的技術有點,那啥,驚魂。”

“……”

接下來兩人只有一聲不響地去外面等出租車,由于是大半夜,外頭的氣溫頗低,唐曉冷不防打個噴嚏。

江楠面無表情地望著大馬路,呈天然呆狀。

唐曉偷偷地打量他,挺秀的鼻子,好看的唇,側面線條極其流暢,引人無限遐想。如果他還是小時候的江楠,她鐵定會對他勾食指,然后像女巫般念叨:江楠啊,江楠啊,快到碗里來,快到碗里來……

等了約半個小時左右,兩人才上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已經快四點了,唐曉匆匆洗臉刷牙洗澡,然后像趴趴熊似的滾到床上,整整睡了一天。

一整天她都迷迷糊糊,腦中恍惚地想著江楠那張天然呆的臉。她不得不承認,她對他是存在幻想的,因為他徹底攪亂了她的生活,令她完全沒有了秩序。

作者:十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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